第144章 不能殺 清理了一萬藥人，還有十萬藥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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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島上空。
血孤鴻腳踩飛行法器, 將圍過來的藥人狠狠打落至海裏。翻騰的海浪將藥人吞噬。藥人像下餃子一樣沈進海裏，又慢慢浮起, 再一次湧向血孤鴻。
“我想殺人。”血孤鴻被這些不知疲倦的藥人氣得生疼。
“不能殺。”藍沈文大聲喝止，“裏面有我的人。”
如果都是外面來的藥人也就罷了，可藥人裏有他海島上的水匪，附近的海妖。這些曾與他有說有笑的妖豈是說殺就殺的。
血孤鴻咬牙切齒，但還是沒有下死手。
就算藍沈文不說，他也不會真的殺死藥人。血孤鴻之前被無緣無故地加了一身罪孽，到現在都還沒清算完，現在再因一時氣憤而殺藥人，只怕他以後進入修者大陸都會直接被天道劈。
隨著消耗增加，身體叫囂著補充力量。血孤鴻乃是魔花成精，又修煉了吞噬功法。他的補充方式是吸食血液。
身體渴望血液的, 目光逐漸晦暗不明。
“血孤鴻, 你控制住自己。”藍沈武察覺出血孤鴻的異樣變化，慌忙大喊。
他想要靠近血孤鴻, 卻被大批藥人阻攔。藍沈武一拳砸在藥人臉上, 藥人被打飛。但空出來的位置很快又被後面擠上來的藥人填上，源源不斷。
那些藥人修為低, 就算攻擊藍沈武也沒多少作用。藍沈武常年勞作，修出一身鐵骨銅皮, 堪比佛修的金鐘罩鐵布衫。
但藥人的這種磨人狀態, 才更叫藍沈武覺得惡心。
偏偏都這種時候了, 那些藥人居然接連拿出各自的武器, 對準自己的手背就是一割。
鮮血從手背流出。血液流動速度不快, 加上藥人特有的愈合速度, 這一道傷口根本不算什麽。
但當這樣的血液有上百個藥人一同進行。那股血腥味刺激得血孤鴻想要大開殺戒。
一旦傷口愈合, 藥人會迅速補上第二刀，繼續流血。
這完全就是為血孤鴻而準備的。
熟悉血孤鴻的藍沈武他們都黑了臉，隨時準備阻止狂性大發的血孤鴻。
在大家以為血孤鴻控制不住時，血孤鴻只是張嘴咬了一口懷裏的夙星碎。夙星碎的脖頸被咬出鮮紅的液體，但那不是血，是魔花的花蜜。
“真不好意思，我有了家室，不吸外面那些妖艷賤貨的血了。”血孤鴻憤憤地說。
花蜜只能提供很少的力量，短暫緩解後，身體又開始叫囂更強大的補充。他需要真正的血液。
“你忍著點。”藍沈武遠遠瞧見血孤鴻，越發擔憂。
“除了讓我忍，你就沒別的話了。”血孤鴻本就忍得辛苦，聽到這麽一句廢話，更煩躁了。
藍沈武自然是沒有別的話。他一個種地的，又不會醫，哪能幫血孤鴻。
“讓開。”金枝羽的聲音空靈悠遠，自天邊而來。
與金枝羽的聲音一同前來的還有數十只兩翼燃燒的烈焰鳳凰。烈焰鳳凰只有成年鸚鵡的大小，金目金嘴，火焰為羽。那些火焰溫度極高，能輕易把人燒死。
瞧見如此危險的鳥妖，藍沈武等妖魔紛紛閃避。
“這些鳥會把藥人燒死的。”藍沈武看到那些熊熊火焰，懷疑金枝羽瘋了。
金枝羽懶得解釋，用實踐證明自己。
烈焰鳳凰朝藥人沖去，火焰在藥人身上灼燒。然而奇怪的是火焰燒在藥人身上，竟是化為堅冰。寒冰將藥人凍成冰塊，一個個掉落至海中。
這些烈焰鳳凰不僅可以放火，還能吸取周身的溫度，讓四周溫度驟降。海洋上空有大量水汽，溫度過低時便能凝結成冰，將藥人凍成冰塊。
藍沈武一個咯噔，心道不好。藥人就算沒被凍死也要被淹死。算起來還是金枝羽的因果。
然而海浪翻湧，那些堅冰被沖帶到了岸上。
水下有一巨大靈獸，正是它翻湧巨浪。
“居然是鯤。”藍沈文驚訝。
這只鯤可是深海裏的一霸，好在平日懶懶散散，不如何動彈，只要不招惹他，倒也相安無事。不想竟然這時候出現在海裏，還把那些結冰的藥人丟到岸上。
“幹活仔細點，那還有幾個。”一名跟著金枝羽而來的男子說。
那性格懶散的鯤竟然炸了毛，發出男子的聲音，罵罵咧咧道：“少在我面前擺架子，你不就是比我早幾年變成了鵬嗎？等我修出鵬身，我一定把你打得滿地找牙。”
“小小鯤魚，凈說大話。”男子明明想笑，卻表現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，挑釁水裏的鯤獸。
金枝羽帶來的這些幫手很好地緩解了海島的人手不足問題。
血孤鴻毫不猶豫抱著夙星碎的身體往海島去。他已經快受不住了，得打坐調息。
蘇谷雨正是這個時間來到。
“你出來了？”藍沈武瞧見蘇谷雨，面露喜色。
蘇谷雨想起墨江年讓他走的模樣，蔫蔫的。但現在不是擔心難受的時候，蘇谷雨著急問：“時前輩說破局的關鍵在魔域，你們知曉別的線索嗎？”
“這事你得問金枝羽。”藍沈武讓蘇谷雨去海島找金枝羽。
楚溫玉沒有跟過去，而是說：“你去，我在這裏幫忙。”
左右得到了消息之後，蘇谷雨去哪裏他就去哪裏，他聽不聽消息都一樣。
蘇谷雨點頭，飛向海島。
楚溫玉的修為放三界都是頂好的。剛才金枝羽帶來的一幫鳥獸不過是減輕了壓力，楚溫玉一人就將一半藥人給清理，令人震撼。
楚溫玉的速度實在過快，水裏的鯤撈藥人撈得想哭。最讓鯤感到痛苦的是那源源不斷的藥人，讓他總覺得這場打工沒有盡頭。
蘇谷雨在島裏找到金枝羽時，金枝羽正把靈藥給血孤鴻服用，以免血孤鴻過度嗜血失去理智。
“你想問我血蛇魔君在哪？”金枝羽不意外蘇谷雨的到來，開門見山地說。
“對。我要把這個搞出這麽多事情的幕後之人收拾一頓。”蘇谷雨道。想起水曦村的遭遇，他依舊很氣憤。
“蘇谷雨。”金枝羽忽然叫蘇谷雨的全名，表情認真，“你去了很可能會死，你還要去嗎？”
“我不去就能活了？”蘇谷雨幾乎想也沒想地反問。
“我沒跟你說笑。”金枝羽覺得蘇谷雨這態度難免吊兒郎當了些。
“我也沒說笑。趕緊吧，別婆婆媽媽了。”蘇谷雨沒辦法解釋自己被那幕後之人控制記憶的事情。
如果他的記憶能夠被他人擅自清空改動，那麽他跟藥人活著和死又有什麽區別呢？
金枝羽見蘇谷雨去意已決，也不再勸說，“時間緊急，旁枝末節我就先不說了。我們得到準確消息，血蛇魔君在魔域萬魔窟。”
“萬魔窟？”蘇谷雨沒想到會在這時候聽到萬魔窟三個字。
“血蛇魔君需要三天時間運行陣法。十天是為了迷惑你們，讓你們以為還有時間周旋。”金枝羽本來都放棄了，不想蘇谷雨竟然從水曦村出來了。這讓金枝羽看到了一絲希望。
“三天？”蘇谷雨頓時又著急起來。從他到水曦村的時候算起，已經過了一天半的時間。
這意味著他剩下一天半去找血蛇魔君，並且需要在如此有限的時間裏打斷血蛇魔君的陣法。
“嗯。”金枝羽聲音很平靜，因為他並不認為蘇谷雨能解決這件事情。他早就做好了會成為藥人的準備。
蘇谷雨沒空糾結金枝羽那有些陰陽怪氣的話語，轉身就走出去。他得馬上跟楚溫玉說這件事，然後趕緊去萬魔窟。
楚溫玉聽到萬魔窟，眉頭緊皺，“確定是那裏嗎？”
“有什麽問題嗎？”蘇谷雨問。
楚溫玉遲疑，不知自己該不該說。
蘇谷雨滿腦子都是僅剩下一天半時間，拉著楚溫玉的手就往魔域方向飛，“我們邊走邊說。”
蘇谷雨這麽一動，藥人就像有意識般齊齊朝蘇谷雨方向而去。
不僅僅是海島附近已經存在的藥人，還有從遠處而來的新的藥人。
“藥人在阻止你們。”藍沈武瞧見遠處黑壓壓一片的藥人，心道不好。這麽多藥人，別說海灘堆得沒處下腳，就是這片海域都能被這般多的藥人填起來。
“不能再在這裏浪費時間了。”蘇谷雨著急地說。
可事情不是他想怎麽樣，就能怎麽樣。
半空中飛滿了藥人，這些藥人無意識地朝他們攻擊，肆意破壞，甚至藥人和藥人還會相互攻擊而不自知。
場面混亂不堪。蘇谷雨簡直連飛都無處飛。想要傳送轉移更是不可能，那些藥人會自殺式地朝他們攻擊，打斷他的動作。
不想殺藥人的蘇谷雨只能不停地躲閃。
“閃開些。”杜毒變為本體模樣，比樹木好高大的水毒芹在海面上張揚著根莖。
蘇谷雨也想閃，可哪來的閃躲地方。
“讓我們來。”苗左左和苗右右的聲音傳來。數百道透明絲線將藥人捆住，五指用力，藥人被強行拉開，在半空中硬生生空出了一塊範圍。
水毒芹妖噴灑出毒霧，碰觸到毒霧的藥人會短暫地麻痹，行動遲緩。搭配著金枝羽帶來的那些鳥獸，以及海裏的鯤，迅速又制造出了一大堆藥人冰塊。
只是他們清理了一萬藥人，還有十萬藥人在阻擋著他們。
“這樣不是辦法。”狐詩酒瞧見只前進了一點點的蘇谷雨，皺眉。
幕後之人所控制的藥人數量遠遠比他們想的要多。要是幕後之人把三界所有藥人都召集過來，他們這怎麽容納得下？
就是把山海都填平了都還有數不盡的藥人堆在天上。
第145章 憑什麽把世界留給那種人渣 我絕對不會放棄的，就算死。
蘇谷雨也知道沒辦法, 但再如何困難，他也得往前走。
那幕後之人越是要阻止他, 他越要去。
他是唯一可以阻止這件事情的人，也是幕後之人懼怕的人。
蘇谷雨每把藥人推開一點就往前挪一點距離。藥人會迅速補充上，用身體困住蘇谷雨，蘇谷雨只能再一次麻煩地把藥人推開。
害怕傷了藥人的性命，蘇谷雨不能推開太多距離，但不管距離多少，至少他在往萬魔窟方向慢慢前進。
瞧見這樣的蘇谷雨，金枝羽他們也不好說喪氣話，一心一意地幫蘇谷雨清開藥人。
藥人源源不斷，從四面八方來到，沒完沒了的就像永遠沒有盡頭。
蘇谷雨也同樣的著急難受, 但比起千年前身在乾翠門的孤立無援, 現在的他有了那麽多幫他的夥伴，他還有什麽理由洩氣。
哪怕再難也得沖出一條路。
就在藍沈武做好接下來幾天都是維持這種狀態的時候, 一名藥人忽然沖制蘇谷雨面前, 在大家觸不及防之下，嘭地爆炸。
那爆炸像煙火, 剎那之間，由快而慢。
蘇谷雨楞怔看著那些慢慢落下的細碎肉塊, 連血液飛濺進眼裏都忘了合上。
一個人就這樣眼睜睜在他面前爆開。對他的身體沒有造成半點傷害, 可他的心臟仿佛跟著一同爆了炸。
大腦空白一片, 但他身體因為機械重覆的動作, 習慣性地揮開藥人, 往前進。
又有一個藥人沖到蘇谷雨面前。
蘇谷雨意識到什麽, 身體發麻僵硬, 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陌生的面容。
這陌生的面容很快就消失，在嘭的一聲裏，化為了碎肉血霧。
蘇谷雨終於意識過來了。
那幕後之人為了阻止他，竟然想出了這樣惡心的辦法。只要他前進一步，就會有一個藥人死在他面前。
“谷雨。”楚溫玉擔憂看向蘇谷雨。
蘇谷雨距離那爆炸的藥人最近。藥人炸開後，將蘇谷雨澆了一身。頭發上，臉上，衣服上，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沾血汙。
旁的人早早躲開，唯有蘇谷雨連續兩次都沒躲，直楞楞地站在原地等待事情的發生。楚溫玉很擔心蘇谷雨。
聽到楚溫玉的聲音，蘇谷雨的身體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睛。只是他的身體又一次比他的意識更快。眼睛閉上，大量淚水湧出，將眼睛裏沾到的血沖刷出眼眶。淚水自臉頰劃過，落入蘇谷雨同樣沾了血的法袍上。
一滴晶瑩透明的淚迅速變成紅色。
“我沒事。”蘇谷雨茫然地抹掉臉上的淚水。
淚水在將眼睛裏的血沖刷幹凈就停下來。其實他並不難過悲傷，那些藥人與他素未謀面，只是蘇谷雨太過震撼幕後之人會用這樣的辦法阻止他。
實在有些……不把藥人當人看待。
但看到這一幕，卻是更堅定了蘇谷雨的信念。他不能把三界交給如此冷血殘忍的幕後之人統治。
他必須阻止那個幕後之人。
蘇谷雨又推開藥人，正想往前時，又有一個藥人站在蘇谷雨面前。
只是這一次，站在蘇谷雨面前的藥人不一樣了。
這次的藥人是蘇谷雨有過一面之緣的海螺姑娘。
那個把他誤認成女子，對他芳心暗許，趁著姐姐轉身使勁往他的碟子裏裝海鮮的海螺姑娘。
蘇谷雨還清晰記得海螺姑娘對他俏皮眨眼，記得海螺姑娘癟嘴皺眉，記得海螺姑娘沮喪地問“她真的沒機會嗎”的模樣。
蘇谷雨那時候還曾想，這麽漂亮活潑的姑娘，一定有很多海鮮妖喜歡。
卻不曾想他和海螺姑娘的下一次見面會是這種時刻。
那個愛笑愛美的海螺姑娘雙眼沒有了神采，她定定看著蘇谷雨，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：“不準，前進。”
蘇谷雨和所有人都知道，如果他再往萬魔窟方向去，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。
蘇谷雨張嘴又合上，面容逐漸猙獰起來。
他是如此地恨那幕後之人，恨幕後之人利用他最柔軟脆弱的地方，阻止他前行。
蘇谷雨看了海螺姑娘一眼，又低下頭，手緊緊攥成拳頭。那分明是即將壓抑不住，想要爆發的模樣。
又一個藥人站到蘇谷雨面前，將蘇谷雨的爆發硬生生壓下。
柳思絲面無表情，以陌生的聲音說：“不準，前進。”
竟然連柳思絲都變成藥人了。
蘇谷雨震撼又莫名地理解。他清楚明白，柳思絲那樣的修為根本阻擋不了藥人。只是才短短的兩三天時間，快得讓蘇谷雨訝然。
柳思絲都成了藥人，那麽後面楊依娣，李遠勤他們的出現就更是理所應當。
可不僅如此，幕後之人竟然連他見過的每一個人都找了過來，那金老板、馬老板、侄子阿貴、菜花蛇，甚至連他隨口誇過的一只偶爾瞧見的妖，都以藥人狀態出現在他的面前。
除了水曦村的村民，每個村外的與他有關系的人魔妖都逃不掉。
蘇谷雨那攥緊的拳頭漸漸松開，無力垂落。只是他的雙腳仍舊沒有後退。
藍沈武瞧見這樣的蘇谷雨，看得心疼。他與蘇谷雨相處時間不長，可很清楚蘇谷雨的溫柔和善良。幕後之人如此做法，就是往蘇谷雨的心臟上狠狠地插入一把又一把尖刀。
“放棄吧。”藍沈武不忍地說，“我們不會怪你的。”
他知道，三界淪陷之後，水曦村也不會安穩多久。終有一天危險會降落到他們這些還未成為藥人的妖魔頭上。
“大家都成了藥人，大家就都一樣了。其實，也好像沒什麽關系。”藍沈武既是在勸說蘇谷雨，也是在寬慰自己。
他當然不想變成藥人，可現實情況很明顯，他們根本贏不了。與其送死，不如先接受藥人的身份，茍活著。
藍沈武的話就像一個破口，蘇谷雨反問，“大家都是，所以我就能心安理得地變成藥人了嗎？”
藍沈武啞然，卻又無法反駁蘇谷雨的話。
“成為別人的奴隸，被一個陌生人驅使，無論任何命令都會無條件地完成，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。”
“全心全意地掏心掏肺，奉上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，又換來什麽？”
“那個幕後之人會有一點點憐惜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誰也不會把沒有思想，不會拒絕，毫無能力的藥人當一回事。”
“我們花費了這麽多時間和努力，才修煉出這一身修為。我們這麽努力，等待我們的只有身心都被旁人踐踏，你甘心嗎？”蘇谷雨問藍沈武，可每一個人都聽進了心裏。
“我不甘心。變成藥人和死有什麽區別？我寧可去死。”蘇谷雨堅定地說。
“可是，我們已經沒別的辦法了啊。”藍沈武覺得蘇谷雨有了些變化，但一時之間又說不出哪裏有不同。
“我們沒機會了。”就是豹艷兒這樣的性格，都覺得不能在這藥人大軍裏突破重圍。
“沒機會了。”金枝羽也喃喃重覆。
其實機會是有的，但那個機會大家都不敢說出來。
只要殺死面前這些藥人，就能突破藥人的重重包圍了。可藥人裏有自己的友人，他們又不是十惡不赦的魔，又怎麽可能揮刀砍向那曾對自己露出善意微笑的人呢。
“有機會的。”蘇谷雨緊握拳頭，“天道是公平的。”
“它永遠會在絕望裏留一條活路。”
“只有我們自己親手放棄，才是真的沒機會。”
蘇谷雨說完這番話，心中越發堅定。
千年前，他逃避現實，離開乾翠門之後躲進了秘境，才會導致眼前的一切發生。可天道沒有將他推至絕路，因為這千年時間裏，他有了一身連幕後之人都懼怕的修為。幾次三番得知藥人和純陰之體男童的事情，甚至有關楚溫玉的溫家事情，他還是沒有在意。
他一直以為自己時間很多，因此他隨著自己的內心過著自在愜意的生活。
但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。他終於意識到了時間已經不多了。
縱使這樣，天道依舊沒有讓他完全絕望。
意外救下柳思絲，從而和李遠勤他們相遇，解開了多年的誤會，還得到了藥人的消息。
被設計回到水曦村，藥人圍村，可村裏的大家還是為了他打開了村子結界。
就算得知真正需要的時間是三天，可至少還有一天半的時間留給他。
他從來都是還有機會的。
直到現在，他都還是有機會改變自己的未來。
而現在放棄，才是真正的沒有機會。
“我不會放棄的。”蘇谷雨攥緊拳頭。
腦海裏翻湧起回憶的海浪。墨江年大喊讓他走的畫面、水曦村村民願意打開結界村中的畫面、小白蛇帶他進村的畫面、溫尚謙將上古神玉交到他手中的畫面、蘇長老笑他笨手笨腳的畫面、蘇繪風溫柔教他料理花草的畫面、和遠兒楊依娣他們練劍的畫面、楚夢舟牽著他手教他心法的畫面、已經成仙的師傅告訴他為人道理的畫面……
一幕幕，都是他珍貴的回憶。
還有，那個虛無空白的世界裏。
那道聲音曾對他說：“你去吧。我會幫你的。”
他活到如今，遭受過不少磨難，卻也得到過不少幫助，他怎麽能讓給予過他美好回憶的人因為他的懦弱而遭遇為難。
記憶忽然閃過蘇長老被植物根莖紮入血管，微笑死去的畫面。
浮現出牛角哭著說對不起，卻又控制不住自己，最後死在假溫淺卿手下的畫面。
對他好的人，因為藥人而一一死去。
那漫天沾了鮮血的牡丹花瓣，他再也不想看到了。
“我絕對不會放棄的。就算我死，也絕不能讓那混蛋得逞。”
蘇谷雨嘶聲裂肺地大喊，“憑什麽把世界留給那種人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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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孤鴻腳踩飛行法器, 將圍過來的藥人狠狠打落至海裏。翻騰的海浪將藥人吞噬。藥人像下餃子一樣沈進海裏，又慢慢浮起, 再一次湧向血孤鴻。
“我想殺人。”血孤鴻被這些不知疲倦的藥人氣得生疼。
“不能殺。”藍沈文大聲喝止，“裏面有我的人。”
如果都是外面來的藥人也就罷了，可藥人裏有他海島上的水匪，附近的海妖。這些曾與他有說有笑的妖豈是說殺就殺的。
血孤鴻咬牙切齒，但還是沒有下死手。
就算藍沈文不說，他也不會真的殺死藥人。血孤鴻之前被無緣無故地加了一身罪孽，到現在都還沒清算完，現在再因一時氣憤而殺藥人，只怕他以後進入修者大陸都會直接被天道劈。
隨著消耗增加，身體叫囂著補充力量。血孤鴻乃是魔花成精，又修煉了吞噬功法。他的補充方式是吸食血液。
身體渴望血液的, 目光逐漸晦暗不明。
“血孤鴻, 你控制住自己。”藍沈武察覺出血孤鴻的異樣變化，慌忙大喊。
他想要靠近血孤鴻, 卻被大批藥人阻攔。藍沈武一拳砸在藥人臉上, 藥人被打飛。但空出來的位置很快又被後面擠上來的藥人填上，源源不斷。
那些藥人修為低, 就算攻擊藍沈武也沒多少作用。藍沈武常年勞作，修出一身鐵骨銅皮, 堪比佛修的金鐘罩鐵布衫。
但藥人的這種磨人狀態, 才更叫藍沈武覺得惡心。
偏偏都這種時候了, 那些藥人居然接連拿出各自的武器, 對準自己的手背就是一割。
鮮血從手背流出。血液流動速度不快, 加上藥人特有的愈合速度, 這一道傷口根本不算什麽。
但當這樣的血液有上百個藥人一同進行。那股血腥味刺激得血孤鴻想要大開殺戒。
一旦傷口愈合, 藥人會迅速補上第二刀，繼續流血。
這完全就是為血孤鴻而準備的。
熟悉血孤鴻的藍沈武他們都黑了臉，隨時準備阻止狂性大發的血孤鴻。
在大家以為血孤鴻控制不住時，血孤鴻只是張嘴咬了一口懷裏的夙星碎。夙星碎的脖頸被咬出鮮紅的液體，但那不是血，是魔花的花蜜。
“真不好意思，我有了家室，不吸外面那些妖艷賤貨的血了。”血孤鴻憤憤地說。
花蜜只能提供很少的力量，短暫緩解後，身體又開始叫囂更強大的補充。他需要真正的血液。
“你忍著點。”藍沈武遠遠瞧見血孤鴻，越發擔憂。
“除了讓我忍，你就沒別的話了。”血孤鴻本就忍得辛苦，聽到這麽一句廢話，更煩躁了。
藍沈武自然是沒有別的話。他一個種地的，又不會醫，哪能幫血孤鴻。
“讓開。”金枝羽的聲音空靈悠遠，自天邊而來。
與金枝羽的聲音一同前來的還有數十只兩翼燃燒的烈焰鳳凰。烈焰鳳凰只有成年鸚鵡的大小，金目金嘴，火焰為羽。那些火焰溫度極高，能輕易把人燒死。
瞧見如此危險的鳥妖，藍沈武等妖魔紛紛閃避。
“這些鳥會把藥人燒死的。”藍沈武看到那些熊熊火焰，懷疑金枝羽瘋了。
金枝羽懶得解釋，用實踐證明自己。
烈焰鳳凰朝藥人沖去，火焰在藥人身上灼燒。然而奇怪的是火焰燒在藥人身上，竟是化為堅冰。寒冰將藥人凍成冰塊，一個個掉落至海中。
這些烈焰鳳凰不僅可以放火，還能吸取周身的溫度，讓四周溫度驟降。海洋上空有大量水汽，溫度過低時便能凝結成冰，將藥人凍成冰塊。
藍沈武一個咯噔，心道不好。藥人就算沒被凍死也要被淹死。算起來還是金枝羽的因果。
然而海浪翻湧，那些堅冰被沖帶到了岸上。
水下有一巨大靈獸，正是它翻湧巨浪。
“居然是鯤。”藍沈文驚訝。
這只鯤可是深海裏的一霸，好在平日懶懶散散，不如何動彈，只要不招惹他，倒也相安無事。不想竟然這時候出現在海裏，還把那些結冰的藥人丟到岸上。
“幹活仔細點，那還有幾個。”一名跟著金枝羽而來的男子說。
那性格懶散的鯤竟然炸了毛，發出男子的聲音，罵罵咧咧道：“少在我面前擺架子，你不就是比我早幾年變成了鵬嗎？等我修出鵬身，我一定把你打得滿地找牙。”
“小小鯤魚，凈說大話。”男子明明想笑，卻表現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，挑釁水裏的鯤獸。
金枝羽帶來的這些幫手很好地緩解了海島的人手不足問題。
血孤鴻毫不猶豫抱著夙星碎的身體往海島去。他已經快受不住了，得打坐調息。
蘇谷雨正是這個時間來到。
“你出來了？”藍沈武瞧見蘇谷雨，面露喜色。
蘇谷雨想起墨江年讓他走的模樣，蔫蔫的。但現在不是擔心難受的時候，蘇谷雨著急問：“時前輩說破局的關鍵在魔域，你們知曉別的線索嗎？”
“這事你得問金枝羽。”藍沈武讓蘇谷雨去海島找金枝羽。
楚溫玉沒有跟過去，而是說：“你去，我在這裏幫忙。”
左右得到了消息之後，蘇谷雨去哪裏他就去哪裏，他聽不聽消息都一樣。
蘇谷雨點頭，飛向海島。
楚溫玉的修為放三界都是頂好的。剛才金枝羽帶來的一幫鳥獸不過是減輕了壓力，楚溫玉一人就將一半藥人給清理，令人震撼。
楚溫玉的速度實在過快，水裏的鯤撈藥人撈得想哭。最讓鯤感到痛苦的是那源源不斷的藥人，讓他總覺得這場打工沒有盡頭。
蘇谷雨在島裏找到金枝羽時，金枝羽正把靈藥給血孤鴻服用，以免血孤鴻過度嗜血失去理智。
“你想問我血蛇魔君在哪？”金枝羽不意外蘇谷雨的到來，開門見山地說。
“對。我要把這個搞出這麽多事情的幕後之人收拾一頓。”蘇谷雨道。想起水曦村的遭遇，他依舊很氣憤。
“蘇谷雨。”金枝羽忽然叫蘇谷雨的全名，表情認真，“你去了很可能會死，你還要去嗎？”
“我不去就能活了？”蘇谷雨幾乎想也沒想地反問。
“我沒跟你說笑。”金枝羽覺得蘇谷雨這態度難免吊兒郎當了些。
“我也沒說笑。趕緊吧，別婆婆媽媽了。”蘇谷雨沒辦法解釋自己被那幕後之人控制記憶的事情。
如果他的記憶能夠被他人擅自清空改動，那麽他跟藥人活著和死又有什麽區別呢？
金枝羽見蘇谷雨去意已決，也不再勸說，“時間緊急，旁枝末節我就先不說了。我們得到準確消息，血蛇魔君在魔域萬魔窟。”
“萬魔窟？”蘇谷雨沒想到會在這時候聽到萬魔窟三個字。
“血蛇魔君需要三天時間運行陣法。十天是為了迷惑你們，讓你們以為還有時間周旋。”金枝羽本來都放棄了，不想蘇谷雨竟然從水曦村出來了。這讓金枝羽看到了一絲希望。
“三天？”蘇谷雨頓時又著急起來。從他到水曦村的時候算起，已經過了一天半的時間。
這意味著他剩下一天半去找血蛇魔君，並且需要在如此有限的時間裏打斷血蛇魔君的陣法。
“嗯。”金枝羽聲音很平靜，因為他並不認為蘇谷雨能解決這件事情。他早就做好了會成為藥人的準備。
蘇谷雨沒空糾結金枝羽那有些陰陽怪氣的話語，轉身就走出去。他得馬上跟楚溫玉說這件事，然後趕緊去萬魔窟。
楚溫玉聽到萬魔窟，眉頭緊皺，“確定是那裏嗎？”
“有什麽問題嗎？”蘇谷雨問。
楚溫玉遲疑，不知自己該不該說。
蘇谷雨滿腦子都是僅剩下一天半時間，拉著楚溫玉的手就往魔域方向飛，“我們邊走邊說。”
蘇谷雨這麽一動，藥人就像有意識般齊齊朝蘇谷雨方向而去。
不僅僅是海島附近已經存在的藥人，還有從遠處而來的新的藥人。
“藥人在阻止你們。”藍沈武瞧見遠處黑壓壓一片的藥人，心道不好。這麽多藥人，別說海灘堆得沒處下腳，就是這片海域都能被這般多的藥人填起來。
“不能再在這裏浪費時間了。”蘇谷雨著急地說。
可事情不是他想怎麽樣，就能怎麽樣。
半空中飛滿了藥人，這些藥人無意識地朝他們攻擊，肆意破壞，甚至藥人和藥人還會相互攻擊而不自知。
場面混亂不堪。蘇谷雨簡直連飛都無處飛。想要傳送轉移更是不可能，那些藥人會自殺式地朝他們攻擊，打斷他的動作。
不想殺藥人的蘇谷雨只能不停地躲閃。
“閃開些。”杜毒變為本體模樣，比樹木好高大的水毒芹在海面上張揚著根莖。
蘇谷雨也想閃，可哪來的閃躲地方。
“讓我們來。”苗左左和苗右右的聲音傳來。數百道透明絲線將藥人捆住，五指用力，藥人被強行拉開，在半空中硬生生空出了一塊範圍。
水毒芹妖噴灑出毒霧，碰觸到毒霧的藥人會短暫地麻痹，行動遲緩。搭配著金枝羽帶來的那些鳥獸，以及海裏的鯤，迅速又制造出了一大堆藥人冰塊。
只是他們清理了一萬藥人，還有十萬藥人在阻擋著他們。
“這樣不是辦法。”狐詩酒瞧見只前進了一點點的蘇谷雨，皺眉。
幕後之人所控制的藥人數量遠遠比他們想的要多。要是幕後之人把三界所有藥人都召集過來，他們這怎麽容納得下？
就是把山海都填平了都還有數不盡的藥人堆在天上。
第145章 憑什麽把世界留給那種人渣 我絕對不會放棄的，就算死。
蘇谷雨也知道沒辦法, 但再如何困難，他也得往前走。
那幕後之人越是要阻止他, 他越要去。
他是唯一可以阻止這件事情的人，也是幕後之人懼怕的人。
蘇谷雨每把藥人推開一點就往前挪一點距離。藥人會迅速補充上，用身體困住蘇谷雨，蘇谷雨只能再一次麻煩地把藥人推開。
害怕傷了藥人的性命，蘇谷雨不能推開太多距離，但不管距離多少，至少他在往萬魔窟方向慢慢前進。
瞧見這樣的蘇谷雨，金枝羽他們也不好說喪氣話，一心一意地幫蘇谷雨清開藥人。
藥人源源不斷，從四面八方來到，沒完沒了的就像永遠沒有盡頭。
蘇谷雨也同樣的著急難受, 但比起千年前身在乾翠門的孤立無援, 現在的他有了那麽多幫他的夥伴，他還有什麽理由洩氣。
哪怕再難也得沖出一條路。
就在藍沈武做好接下來幾天都是維持這種狀態的時候, 一名藥人忽然沖制蘇谷雨面前, 在大家觸不及防之下，嘭地爆炸。
那爆炸像煙火, 剎那之間，由快而慢。
蘇谷雨楞怔看著那些慢慢落下的細碎肉塊, 連血液飛濺進眼裏都忘了合上。
一個人就這樣眼睜睜在他面前爆開。對他的身體沒有造成半點傷害, 可他的心臟仿佛跟著一同爆了炸。
大腦空白一片, 但他身體因為機械重覆的動作, 習慣性地揮開藥人, 往前進。
又有一個藥人沖到蘇谷雨面前。
蘇谷雨意識到什麽, 身體發麻僵硬, 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陌生的面容。
這陌生的面容很快就消失，在嘭的一聲裏，化為了碎肉血霧。
蘇谷雨終於意識過來了。
那幕後之人為了阻止他，竟然想出了這樣惡心的辦法。只要他前進一步，就會有一個藥人死在他面前。
“谷雨。”楚溫玉擔憂看向蘇谷雨。
蘇谷雨距離那爆炸的藥人最近。藥人炸開後，將蘇谷雨澆了一身。頭發上，臉上，衣服上，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沾血汙。
旁的人早早躲開，唯有蘇谷雨連續兩次都沒躲，直楞楞地站在原地等待事情的發生。楚溫玉很擔心蘇谷雨。
聽到楚溫玉的聲音，蘇谷雨的身體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睛。只是他的身體又一次比他的意識更快。眼睛閉上，大量淚水湧出，將眼睛裏沾到的血沖刷出眼眶。淚水自臉頰劃過，落入蘇谷雨同樣沾了血的法袍上。
一滴晶瑩透明的淚迅速變成紅色。
“我沒事。”蘇谷雨茫然地抹掉臉上的淚水。
淚水在將眼睛裏的血沖刷幹凈就停下來。其實他並不難過悲傷，那些藥人與他素未謀面，只是蘇谷雨太過震撼幕後之人會用這樣的辦法阻止他。
實在有些……不把藥人當人看待。
但看到這一幕，卻是更堅定了蘇谷雨的信念。他不能把三界交給如此冷血殘忍的幕後之人統治。
他必須阻止那個幕後之人。
蘇谷雨又推開藥人，正想往前時，又有一個藥人站在蘇谷雨面前。
只是這一次，站在蘇谷雨面前的藥人不一樣了。
這次的藥人是蘇谷雨有過一面之緣的海螺姑娘。
那個把他誤認成女子，對他芳心暗許，趁著姐姐轉身使勁往他的碟子裏裝海鮮的海螺姑娘。
蘇谷雨還清晰記得海螺姑娘對他俏皮眨眼，記得海螺姑娘癟嘴皺眉，記得海螺姑娘沮喪地問“她真的沒機會嗎”的模樣。
蘇谷雨那時候還曾想，這麽漂亮活潑的姑娘，一定有很多海鮮妖喜歡。
卻不曾想他和海螺姑娘的下一次見面會是這種時刻。
那個愛笑愛美的海螺姑娘雙眼沒有了神采，她定定看著蘇谷雨，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：“不準，前進。”
蘇谷雨和所有人都知道，如果他再往萬魔窟方向去，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。
蘇谷雨張嘴又合上，面容逐漸猙獰起來。
他是如此地恨那幕後之人，恨幕後之人利用他最柔軟脆弱的地方，阻止他前行。
蘇谷雨看了海螺姑娘一眼，又低下頭，手緊緊攥成拳頭。那分明是即將壓抑不住，想要爆發的模樣。
又一個藥人站到蘇谷雨面前，將蘇谷雨的爆發硬生生壓下。
柳思絲面無表情，以陌生的聲音說：“不準，前進。”
竟然連柳思絲都變成藥人了。
蘇谷雨震撼又莫名地理解。他清楚明白，柳思絲那樣的修為根本阻擋不了藥人。只是才短短的兩三天時間，快得讓蘇谷雨訝然。
柳思絲都成了藥人，那麽後面楊依娣，李遠勤他們的出現就更是理所應當。
可不僅如此，幕後之人竟然連他見過的每一個人都找了過來，那金老板、馬老板、侄子阿貴、菜花蛇，甚至連他隨口誇過的一只偶爾瞧見的妖，都以藥人狀態出現在他的面前。
除了水曦村的村民，每個村外的與他有關系的人魔妖都逃不掉。
蘇谷雨那攥緊的拳頭漸漸松開，無力垂落。只是他的雙腳仍舊沒有後退。
藍沈武瞧見這樣的蘇谷雨，看得心疼。他與蘇谷雨相處時間不長，可很清楚蘇谷雨的溫柔和善良。幕後之人如此做法，就是往蘇谷雨的心臟上狠狠地插入一把又一把尖刀。
“放棄吧。”藍沈武不忍地說，“我們不會怪你的。”
他知道，三界淪陷之後，水曦村也不會安穩多久。終有一天危險會降落到他們這些還未成為藥人的妖魔頭上。
“大家都成了藥人，大家就都一樣了。其實，也好像沒什麽關系。”藍沈武既是在勸說蘇谷雨，也是在寬慰自己。
他當然不想變成藥人，可現實情況很明顯，他們根本贏不了。與其送死，不如先接受藥人的身份，茍活著。
藍沈武的話就像一個破口，蘇谷雨反問，“大家都是，所以我就能心安理得地變成藥人了嗎？”
藍沈武啞然，卻又無法反駁蘇谷雨的話。
“成為別人的奴隸，被一個陌生人驅使，無論任何命令都會無條件地完成，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。”
“全心全意地掏心掏肺，奉上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，又換來什麽？”
“那個幕後之人會有一點點憐惜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誰也不會把沒有思想，不會拒絕，毫無能力的藥人當一回事。”
“我們花費了這麽多時間和努力，才修煉出這一身修為。我們這麽努力，等待我們的只有身心都被旁人踐踏，你甘心嗎？”蘇谷雨問藍沈武，可每一個人都聽進了心裏。
“我不甘心。變成藥人和死有什麽區別？我寧可去死。”蘇谷雨堅定地說。
“可是，我們已經沒別的辦法了啊。”藍沈武覺得蘇谷雨有了些變化，但一時之間又說不出哪裏有不同。
“我們沒機會了。”就是豹艷兒這樣的性格，都覺得不能在這藥人大軍裏突破重圍。
“沒機會了。”金枝羽也喃喃重覆。
其實機會是有的，但那個機會大家都不敢說出來。
只要殺死面前這些藥人，就能突破藥人的重重包圍了。可藥人裏有自己的友人，他們又不是十惡不赦的魔，又怎麽可能揮刀砍向那曾對自己露出善意微笑的人呢。
“有機會的。”蘇谷雨緊握拳頭，“天道是公平的。”
“它永遠會在絕望裏留一條活路。”
“只有我們自己親手放棄，才是真的沒機會。”
蘇谷雨說完這番話，心中越發堅定。
千年前，他逃避現實，離開乾翠門之後躲進了秘境，才會導致眼前的一切發生。可天道沒有將他推至絕路，因為這千年時間裏，他有了一身連幕後之人都懼怕的修為。幾次三番得知藥人和純陰之體男童的事情，甚至有關楚溫玉的溫家事情，他還是沒有在意。
他一直以為自己時間很多，因此他隨著自己的內心過著自在愜意的生活。
但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。他終於意識到了時間已經不多了。
縱使這樣，天道依舊沒有讓他完全絕望。
意外救下柳思絲，從而和李遠勤他們相遇，解開了多年的誤會，還得到了藥人的消息。
被設計回到水曦村，藥人圍村，可村裏的大家還是為了他打開了村子結界。
就算得知真正需要的時間是三天，可至少還有一天半的時間留給他。
他從來都是還有機會的。
直到現在，他都還是有機會改變自己的未來。
而現在放棄，才是真正的沒有機會。
“我不會放棄的。”蘇谷雨攥緊拳頭。
腦海裏翻湧起回憶的海浪。墨江年大喊讓他走的畫面、水曦村村民願意打開結界村中的畫面、小白蛇帶他進村的畫面、溫尚謙將上古神玉交到他手中的畫面、蘇長老笑他笨手笨腳的畫面、蘇繪風溫柔教他料理花草的畫面、和遠兒楊依娣他們練劍的畫面、楚夢舟牽著他手教他心法的畫面、已經成仙的師傅告訴他為人道理的畫面……
一幕幕，都是他珍貴的回憶。
還有，那個虛無空白的世界裏。
那道聲音曾對他說：“你去吧。我會幫你的。”
他活到如今，遭受過不少磨難，卻也得到過不少幫助，他怎麽能讓給予過他美好回憶的人因為他的懦弱而遭遇為難。
記憶忽然閃過蘇長老被植物根莖紮入血管，微笑死去的畫面。
浮現出牛角哭著說對不起，卻又控制不住自己，最後死在假溫淺卿手下的畫面。
對他好的人，因為藥人而一一死去。
那漫天沾了鮮血的牡丹花瓣，他再也不想看到了。
“我絕對不會放棄的。就算我死，也絕不能讓那混蛋得逞。”
蘇谷雨嘶聲裂肺地大喊，“憑什麽把世界留給那種人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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